Project name: 
VOYAGE COFFEE Nanluogu Alley

Project type:
interior design

furniture design
Location: Beijing

Design & Completion Year: 2019
Status: Built
Gross built area: 70 sqm

项目名称:
VOYAGE COFFEE 南锣店
项目类型:

室内设计 家具设计
项目位置:北京

设计和完成年份:2019
状态:已建成
建筑面积:
70 平米

      《玉河庵杂记》

       去年春季的一天,蕊姐打电话给我,语气充满兴奋,说可能有机会在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开新店,问我要不要去看看。第二天傍晚,我站在平安大街上,越过不高的绿篱远远的张望着看起来是像是刚刚修复完的崭新的院子。在大街和山门之间隔着一个小广场,堆了些像是遗址的东西,边上的河道没有一滴水,这种闹市区里荒凉的景象激发起了我的好奇心。山门小巧而硬气,歪在一边还有点淘气,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没有居中布置。

       开门进去院子,停下来仔细看,其实很难找到古旧的痕迹了,墙面光洁的灰砖、室内大白墙和被硝基漆覆盖掉木纹的柱子有点失真。但是走动起来,这两进的院子尺度小巧宜人,除西配殿为二开间以外,其他的正殿、后殿和配殿都是三开间,加上利落的硬山大脊,甚至有点像大比例模型。人在里面穿梭很自在,这种亲切感有点可爱。去的时候正好是玉兰的花期,前院的两株粉红色玉兰和深蓝的暮色呈现出了有别于仿古建筑惯有的“影视城”的氛围。瑕不掩瑜,确实是个特别好的地方,轮到我兴奋了。不过这次开完会,做了一些简单的文本沟通后,这件事就安静了。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VOYAGE已经在里面开张几个月了。这次他们决定赶在淡季闭店一个月,重新设计并施工。设计再次提上日程的时候,周期突然变得很紧张。回头看,整个12月设计时间差不多一周,搭建三周,咖啡馆最终赶在2020年的第一天重新开业。

       说来惭愧,也是在设计完成很久之后,才有时间静下心来翻查资料研究研究玉河和咖啡馆所在的玉河庵的历史。学习多过输出,觉得挺有意思。现在作为补充,把收集到的资料整理记录下来,也算给这小小的设计做个“背调”:

       院子所在地址为北京市东城区东不压桥49号,在玉河与平安大街的交口东北角。现在的平安大街其实就压在玉河的其中一座桥闸(澄清中闸,东不压桥)上。

       元定都大都,京杭大运河通航之后,商业繁荣,所需的物资大多需要从南方运来。但大运河的终点是通州,最初从通州到都内最后的五十里只能用陆路运输。“先时通州至大都五十里,陆挽官粮,岁若干万,民不胜其悴,至是皆罢之”[1]。于是郭守敬于元二十九年(1292年)主持修建通惠河,并于元三十年秋完工,通漕至北京城区重点码头积水潭。

       明代以后,漕运逐渐衰败,通惠河作为一条内河长流在京城,并改称玉河。1956年玉河全部改成了暗渠,玉河从此消失。2006年,国务院将京杭大运河整体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澄清中闸(含东不压桥)等位列其中。“北京玉河历史文化恢复工程”启动,恢复了七百年前的古玉河河道480米。

     

       玉河岸边院子的所在地的前身为玉河庵。

       玉河庵(尼僧庙),建于嘉庆八年(1803年),属募建,曾经有房十五间,佛像六十余尊,是一座小庙。[2] 现在山门外的小型石碑保留较完整,碑文提及:”心然自乾隆五十五年破红尘而披缁翻贝叶而咕经南和于无极台前顶礼于”“二十年来未敢稍懈”“延门托钵积日累月庀材鸠工几费经营落成机”“敬之诚且以志重修之不易也因乞文而为之记云时”“大清嘉庆十三年”所以,住持心然在1790年出家,辛苦化缘20年,在1808年将玉河庵修缮完毕。

       ( 近代部分找不到,找到了再补上。)

       解放前:据老人说新中国成立前,这里出售治疗风湿的药膏,不少来玉河游玩消夏的人,都会进庙求药。(网络资料)

       解放后:这里先后成为过工厂和居民大杂院,庵内全是后来搭建的小房。(网络资料)

       1950年代的调查报告:庵的建筑,山门-间,硬山大脊筒瓦顶;正殿三间,大式硬山大脊筒瓦顶,调大脊,安背兽;东西配殿各三间,硬山筒瓦顶;后殿三间,大式硬山大脊筒瓦顶,调大脊,安背兽;东西配殿三间,硬山筒瓦顶。庙内原有两尊大佛,许多小佛像,并有两座香炉,两块匾及-口鐘。

       1985年的调查报告:山门已拆除,正丶后殿尚存,配殿已改建。佛像丶匾丶钟丶香炉皆无。

 

       2007年在玉河整治工程中,清理了玉河庵山门、东配殿基址和一段西围墙等遗址[3]。山门遗址位于玉河庵前殿南部,由于破坏严重,仅清理出一座夹杆石和一段通往前殿的道路地面。地面铺石板,石板间的空隙铺青砖。山门附近发现一块“玉河庵碑”,汉白玉质,已残。碑首浮雕四条蟠龙,中间阳面篆刻“玉河庵碑”,阴面篆刻“万古留名”。东配殿基址由于破坏严重,仅清理出两间。殿内残存部分方形铺地砖。殿门前残存如意石台阶。西配殿已被完全破坏。发现鸱吻1件,龙首。西围墙残基位于玉河庵后殿西山墙西侧,用青砖错缝垒砌而成,白灰和黄泥勾缝。[4]

       2019年,可参考我前文比较主观的描述。

 

[1](明)宋濂等撰:《元史·河渠志》,中华书局,1976年

[2] 北京市档案馆编:《北京寺庙历史资料》,中国档案出版社,1997年

[3] 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北京市东城区文化委员会编著:《北京玉河——2007年度考古发掘报告》,

     科学出版社,2008年

[4] 孙勐:《北京地区佛教考古发现与初步研究——以舍利函、塔基地宫、寺庙遗址为例》

       拉回到设计这件事情来,我们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历史脉络这个因素,而是从现有的空间本质作为出发点,这也是和VOYAGE几次合作下来的共识。首先他们作为品牌的运营者,选址的眼光我不得不佩服,这次也不例外。他们反复强调,这个院子本身已经太好了,希望设计可以相辅相成的体现出这种好,而不是对抗这种好。和他们合作,我时常觉得自己对空间的敏感度要调节到最大,因为人很容易被时髦和标新立异洗脑,忘记了感受这种东西。相比之下每天对着豆子这种禅宗式的修行,好像更能接近事物的本质。

       我们站在正殿里,看着被花格窗过滤后的太阳光在一点点的改变它的角度,感受冬季北方室内室外截然不同的温度,好像有种更宁静和永恒的东西在慢慢滋养出来。也许我们要做一件艺术品,一件装置,一件家具,甚至只是一个材料单一的凳子。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或许可以和这个小小的殿一起成为一件事。在这件事里,人们静静的坐在阳光里慢慢的喝完一杯咖啡。

       做设计的时候我想起了Donald Judd。他的作品围绕着生活,是日常事物,他的雕塑、建筑、家具设计以及书写都混合在一起。在精神理解上,作品本身,作为其所在空间的核心,其抽象上的存在散射性的充满整个空间并转换围绕其的展示空间。过程中,贾德作品对于空间的定义逐渐从作品的副产品变为作品本身的一部分。[1]  空间可以从一件家具延展到整个正殿,可以从一间正殿延展到整个庵,反之亦然。如前文所说,这里因为是保护建筑所以“什么也不能动”;并且只有“一个月设计加施工时间“。空间和时间两方面锁死,也恰恰适合从“装置”这个角度进行尝试。

       在最初的设计中,“永恒的装置”和“变换的光”是核心。

       结合空间的需求将有使用功能的家具“装置化”。操作区的墙、地和吧台作为一体的装置放在空间里;固定的长凳依靠柱子,并同时兼顾储藏功能;其他的活动家具则在空间中根据不同的使用状态调整排布。这些“装置”也对应了古代家具中的类型,比如,“案”是低矮的承具,与桌的功能相近,但更注重陈设功能;“几”侧重于强调组合,北宋人黄伯思设计的《燕几图》介绍的就是这种组合几;而“座墩”也是一种在宋代就很常见的坐具,有别与“椅”强调倚靠,坐墩则显得对坐姿的要求更为随性,室内室外都很常见。

       阳光被建筑的花格窗“雕刻”出了形状,再加一道工序,将雕刻后的光用装置的颜色晕染。给古建的内部增加一点温暖的光晕。我们选取了空间中最具有主角光环的装置——“案“,让它带有这样的特质,成为空间里的重心。不过很可惜,最后现场并没有延续原方案,手工模型可以大致看出个一二。

       阳光被建筑的花格窗“雕刻”出了形状,再加一道工序,将雕刻后的光用装置的颜色晕染。给古建的内部增加一点温暖的光晕。我们选取了空间中最具有主角光环的装置——“案“,让它带有这样的特质,成为空间里的重心。不过很可惜,最后现场并没有延续原方案,手工模型可以大致看出个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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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这么多,其实除了冬天太冷扛不住,天气好的时候谁坐室内啊。前院两株玉兰,后院两株丁香,岸边一株银杏,桥边两株白蜡,玉河庵的四季像是古都四季的缩影。我特别喜欢VOYAGE在公众号里的那句:

 

      “西望长安落日处,东不压桥玉河庵。”

       (完)

 

[1] 刘翰文,《极简主义观 Vol 1 | Donald Judd的空间扰动于精神重塑》,公众号”待看“, 2018

 ©大众点评 秋天

 ©张旭 Xu Zhang